六号公馆

【六号公馆】(8-10)(1/28)

  第8章 枯骨徒劳

 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死寂的灰白,像极了病人瞳孔扩散后残留的最后一抹浑浊。

 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拥挤的一家三甲医院,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——那是廉价消毒水混合着陈旧尿骚、馊掉的盒饭以及某种更为隐晦的、名为“绝望”的气息。

 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,长椅上的皮革早已磨损得露出底下的黄色海绵,像是被无数焦躁不安的指甲硬生生抠烂的。

  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坐在那里,手里死死攥着一叠皱巴巴的纸张。

  那不是钱,是一张张早已过期的欠条,还有几张被眼泪晕染得模糊不清的缴费催款单。

  她的背脊弯曲成一张承受不住重压的残弓,三个月前,这背虽然微驼,却还有着支撑这个家的力气。

  而如今,那头花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枯草般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。

  身旁的老伴蹲在墙角,双手抱着头,手指深深插入发间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
  他脚边散落着几只空了的药盒,那是几款没有商标的国产替代药,药盒被捏扁了,像两只被踩碎的蟑螂。

  “老人家……”

 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麻木,但更多的是无奈。

 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老妇人,并没有伸手去扶,因为在这个地方,下跪是最不值钱的姿势。

  “不是我不救。这三个月,你们尽力了,我们也尽力了。”医生轻轻叹了口气,将那张新的欠费单递了过去,动作轻得像是在递一张判决书,“抗排异的进口药,必须每天吃。现在已经断药两周了……之前的努力,全白费了。”

  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早已流不出泪,只有两行干涸的泪痕挂在满是褶皱的脸颊上,像两条干枯的河床。

  她张了张嘴,发出风箱般嘶哑的声音:“大夫……我儿子……我儿子真的寄钱回来了……警察说查到了……查到了……”

  “那也是三个月前的事了。”医生摇了摇头,转身欲走,却又停下脚步,低声道,“准备后事吧。”

  三个月。

  九十个日夜。

 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,李伟的消失不过是一粒尘埃落入了深海,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。

  但在警方的卷宗里,这桩失踪案早已因为线索中断而被搁置在满是灰尘的铁架最底层。

  唯一的记录只有银行流水上那两笔突兀的巨款——三十万,五十万,警方调查到这笔钱来自一家境外医疗慈善机构,这个机构很神秘,除了名字再也查不到任何信息。

  那笔钱来得蹊跷,去得更是决绝,全部打入了医院的账户,然后在大海捞针般的治疗费中化为乌有。

  在所有人的眼里,包括医生、亲戚,甚至是调查的警察,那个叫李伟的男人,是因为不堪忍受巨额债务和病重女儿这个无底洞,选择了最懦弱也是最残忍的方式——遗弃。

  “作孽啊……”蹲在墙角的老汉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用拳头狠狠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,“养了个畜生……畜生啊!”

  ……

  病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
  那张窄小的病床上,躺着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少女。

  那个曾经会在父亲怀里撒娇、有着明亮眼眸的“妞妞”,此刻只是一具被浮肿和溃烂吞噬的躯壳。

  因为失去了昂贵药物